中国画之所以能够屹立于世界画林,是因为它是中国画——它有鲜明的特色,鲜明的个性:中国画姓“中”。


  不但是宣纸、墨、毛笔这些中国画专用的工具、材料,更重要的是数千年来运用这些工具、材料形成的一整套独特的绘画技法和审美习惯,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笔墨。正是这一特点,使人们在世界绘画博览会上一眼就能标举出:这是中国画。



  “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,其价值等于零,正如未塑造形象的泥巴”。这话是无可辩驳的。但讨论这问题有什么意义呢?问题是已完成的具体画面,离不开笔墨——它不但影响这画的艺术高低,而且决定这画是不是姓“中”。试想,在艺术形式的特点上,如果取消了(或不讲究)钩、勒、皴、点等笔法,取消了(或不讲究)烘、染、破、积等墨法,以及书法入画,神韵、气韵等审美要求,它还能叫中国画吗?


  我在实践中感到中国画没有笔墨等于“无米之炊”,因为中国画是建筑在笔墨上的,没有了笔墨哪里有中国画?如讲演用的语言,写文章用的文字,没有了语言和文字怎能讲演和写文章呢?有人认为,中国绘画界“已经把笔墨僵化了,成为一个程式的东西,一切习惯于往里套”,所以有的画家到美国画风景,结果画出来的仍然是黄山、庐山。我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,但他的失败原因何在呢?并非因为他强调了中国画笔墨,相反,是学习掌握得还不到家,因为中国画的笔墨是千变万化的,还有创新呢,发展呢,师法自然,江山教我图。所以笔无罪、墨无罪,问题在于掌握笔墨的作者,故笔墨的改进,乃来自运用笔墨的人。


  笔墨一定要改进,一定要提高,目的是为了发展,绝不会等于零。比如写生,由于不是画插图,画标本,不能纯客观的自然主义,但也不能纯主观的主观主义。一定要把客观作为依据,通过主观的探索,即如何把客观的形象升华为主观的艺术,有了这个主观,才有个性,才有个人风格。总之,个人风格的形成,时代感的反映,都需要用笔墨来发挥,用笔墨来形成。笔墨是中国画最基本的东西,是中国画最大的特点,是中国画的财富,也是作者的武器。



  当然,笔墨当随时代,我们不应做艺术保守主义者。为了反映新的时代精神,为了反映新的生活内容,我们的笔墨必须革新、创新。我的老师高剑父当年提倡“新国画运动”,就强调“艺术是生活的雕像,现实的反映”,呼唤“新兴的中国画,时代的中国画,**的中国画”,他自己率先创造新笔墨画汽车、飞机等新事物。抗战初期,我在创作抗战画时,也常常把飞机、大炮入画。后来为了表现新鲜事物,还不断进行新的探索,比如画煤山、木麻黄林带、运油车等前人未画过的东西;泰国的民间舞蹈,日本的秋溪放筏,美国和加拿大的尼亚加拉瀑布,都曾在我的画中出现,没有人说是中国的老一套。我的实践体会是:中国画笔墨是可以变化、创新、不断丰富、发展的。不过,万变不离其宗,即使是创新、尝试,也仍然是中国画。


  吴冠中同志提到:“西方人觉得中国水墨画没有前途……所以必须发展,必须革新,不然就是死路一条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我其实是想保住中国画的前途的。”


  中国画要发展,要革新,这个观点是一致的。但既然前提已经肯定没有前途,肯定“笔墨等于零”,那只有抛弃,否则是“死路一条”。这种论点在前,又怎能保住中国画的前途呢?我们不应该“拟古”,也不应该“崇洋”。我们是主张“古为今用,洋为中用”的。西方有用的东西我们应该吸取作为营养,但不能抛开约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国人民的欣赏习惯而不顾。


  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,一定要“继往开来”、“承前启后”、“继往”的目的是为了“开来”,“承前”是为了“启后”。


  因为中国画的笔墨来源于书法,故称“书画同源”,画画叫作“写”画,是以“形”写“神”的。即“写形”是手段,“写神”才是目的,故要求形神兼备。书法本身是一种艺术,绘画往往运用书法中的形式美,运用书法的结构规律。中国画强调书法用笔,气韵生动,以形写神,这些特色西画是少有的,西人也不一定懂得运用,何必要听信西人对此的非议呢?


  中国画是我国优秀的传统文化,应该弘扬,中国画最有特色的笔墨也应得到继承发展。我们是有几千年传统文化的中国人,应该以能人所不能为自豪,以他有我有,我有他无为骄傲。时代在不断前进,祝愿有中国特色的中国画紧跟着时代前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