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惯了与空调、电风扇为伴的现代人也许很难想象,在古代,人们要如何度过热浪滚滚的夏天呢?难道古人就度“夏”如年吗?其实不然。其实古人的夏天更亲近自然,更有情调。他们去树荫下、去水边、去山里,边读书、边赏画、边闲聊,把夏天过得有滋有味。


  一、古人过夏天——著书


  康熙皇帝有一个近臣叫高士奇。高士奇,字江村,是清初著名学者,在文学、史学、政典、绘画、书法等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。同时他还是一位杰出的书画鉴赏家。其自康熙八年进太学,到康熙二十八年罢归平湖,曾在大内“伏见晋、唐、宋神品”,而同代收藏家们也常常携珍藏请他鉴别,使其经见的书画极其宏富。在长期、频繁的赏析活动中,高士奇练就了非凡的鉴赏力。他晚年消夏的方式是以自己的私人藏品为主要内容著书,书名就叫《江村消夏录》。该书计三卷,共著录历代书画210件,其中书法作品46件、绘画作品164件,每件作品均考其源流、记其尺寸以及质地、印鉴、题跋,有的还兼加评论。《江村消夏录》以“以亲见为定则”,具有极高的可信度,因此后人常将《江村消夏录》的记述作为判断一件书画作品价值和真伪的依据。


  二、古人过夏天——赏画


  高士奇在《江村消夏录》中记载了一则明代画家沈周夏日赏王维《万峰积雪图》的故事:夏日炎炎,连续十天高温,让七十多岁高龄的沈周感到头晕眼花。这一天,他在僧楼欣赏到了王维的《万峰积雪图》,顿时感觉神清气爽,挥笔写下题文:“城中十日暑如炙,头目眩花尘土塞。僧楼今日见此卷,雪意茫茫寒欲逼。古栟修柳枝袅矫,下有幽篁侧从碧。隔溪胶艇不受呼,平地贯渚无人迹。”王维是水墨雪景山水画的创始人,并在所著《山水论》中介绍了“冬景则借地为雪,樵者负薪,渔舟倚岸,水浅沙平”的画法。他的作品与理论对后世雪景山水画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《万峰积雪图》能让沈周于炙热的天气中感觉到丝丝寒意,可见王维雪景山水画之神妙,效果堪比空调。


  赏画是古人寻常消夏的方式之一。苏州市博物馆珍藏的宋佚名作品《消夏图》,原是大收藏家吴湖帆的旧藏。该图纵24.5厘米、横15.7厘米,绢本设色,表现了唐中宗时因复国有功而封郡王的张柬之、敬晖、崔玄、袁恕己、桓彦范五人消夏雅集的故事。画中有三人正在细细欣赏着一幅画作。从隐隐露出的一角来看,应该是一幅山水画,或许也是雪景山水?



  三、古人过夏天——高卧


  宋代与元代各给我们留下了一幅名为“消夏图”的传世之作。现藏于故宫博物院的佚名画家所作《槐荫消夏图》描绘了这样一个场景:盛夏的午后,槐荫之下,一位高士袒胸露怀,翘着两只脚,高卧于榻上闭目养神。榻下随意摆放的鞋子,衬托出高士的超然洒脱。位于榻左侧屏风上的《雪景寒林图》是这幅画的避暑暗语,加上条案上古雅的香炉、书卷,古人的消夏清凉中别具一股沉静安逸的味道。


  无独有偶,现藏于美国纳尔逊·艾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的元代刘贯道的《消夏图》,同样描绘了一文士**上身卧于榻上休息的场景。画家以优雅、冷静的心态为我们展现了一个闲适惬意的画面:一位文人袒胸侧身斜倚于木榻上,左手握书卷,右手持拂尘,眉头微锁,嘴角紧闭,似在思考问题。在主体人物的身后是一面屏风。屏风中仍以老者为中心,人物依然呈闲适状态。老者坐于榻上,有几个童子正在四周侍奉。画中另有屏风,被称作“重屏”。“重屏”把画中人物和作者对现实生活的写照给予了延伸。屏风中所画或许可以看作是文人的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。


  四、古人过夏天——树荫下闲坐


  俗话说,大树底下好乘凉。没有空调怎么办?躲到树荫下不失为一个好办法。上面讲到的宋代佚名《槐荫消夏图》中的高士,正是在槐树荫下的凉榻上高卧。武汉博物馆藏明代仇英所作《竹梧消夏图》,描绘了同样的避暑方式。两位文士坐在雾气氤氲的竹林里倾心长谈,另一位文士则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的凉亭里对着一池新荷发呆。整幅画面满眼苍苍翠色,竹影摇曳若轻风拂动,水波荡漾似散发着徐徐凉意。


  明代另一位画家张宏的《柳阴消夏图》画的是王维诗意。画家将消夏的场所搬到了田野边,几棵巨大的古柳浓荫如盖,树身巧妙地遮掩住了树下凉亭中避暑的人,“漠漠水田飞白鹭,阴阴夏木啭黄鹂”。广漠空蒙、布满积水的田畴上,白鹭翩翩而飞,意态是那样闲静潇洒。听啊,远近高低、蔚然深秀的密林中,黄鹂互相唱和,歌喉是那样甜美快活。辋川之夏,百鸟飞鸣,夏木茂密,境界幽深,实在是消夏之绝佳胜地。


  清代王翚《桐荫消夏图》是其传世品中颇为精彩的力作之一,画上题识“辛巳长夏屏迹湖村,时清风送爽,桐竹交阴,顿觉神怡心旷,作此消暑。剑门樵客王翚”。画中山溪逶迤,涟漪阵起。两岸桐竹,青绿相间,烟横雾断,不能不令人心旷神怡。画中的山石主要以墨笔画成,郁茂沉古,笔法松秀。另一位清代画家龚贤的《浓荫消夏图》是为赠客消夏而作。画中高树茂林、岗峦幽深、流泉飞泻、境界静谧,因积墨恰到好处,故满纸峦润,如有水气弥漫,读之恍入深沟邃谷,烦溽之气顿消。



  五、古人过夏天——水边纳凉


  临水之地也是古人避暑的佳处。炎炎夏日,若得一处亭台楼榭桥畔相伴,着实是纳凉人的福气。宋代诗人杨万里喜欢流连于荷池纳凉。其《暮热游荷池上》云:“细草摇头忽报侬,披襟拦得一西风。荷花入暮犹愁热,低面深藏碧伞中。”对此,大诗人陆游也深有同感:“携杖来追柳外凉,画桥南畔倚胡床。月明船笛参差起,风定池莲自在香。”此诗表现的是在莲花池边和柳树荫里月下乘凉的乐趣——杨柳随风飘拂,荷花送来清香,在画桥畔倚床休憩,欣赏船家悠扬的笛声,真是盛夏酷暑时的一种美妙绝伦的享受。苏东坡也乐于水边纳凉,曾写下“……自清凉无汗。水殿风来暗香满”的名句。而柳宗元则作有《夏昼偶作》,诗曰:“南州溽暑醉如酒,隐几熟眠开北牖。日午独觉无余声,山童隔竹敲茶臼。”


  不仅诗人们喜欢在水边避暑消夏,历代画家笔下也反复出现水边消夏的主题,其中比较出名的作品有宋赵令穰《湖庄清夏图》、宋佚名《荷亭消夏图》、宋马麟《荷香消夏图》、元盛懋《消夏图》、明文徵明《水榭消夏图》、明仇英《临池消夏图》以及清石涛《江村消夏图》等。画意洋溢着诗情,仿佛有丝丝凉意从画里飘出了画外。


  六、古人过夏天——山林隐居


  唐白居易诗: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由于海拔高,山间的温度相对较低,所以去山中避暑消夏也是古人的选择之一。故宫博物院藏元代王蒙创作的《夏日山居图》,是一幅表现士大夫潜心营造精神家园的文人山水画精品。图中奇峰秀岭,重峦叠嶂,长松繁茂,汀溪曲回。左边的山峰高耸,以右边的溪涧和丘陵为衬托,突出了主峰的奇险,使境界明净开阔。此图结构缜密、繁而不乱,画面层次分明。山径蜿蜒中,一所村舍隐现于山脚崖畔林荫之间,营造出了静谧的环境。半敞的房舍中一位怀抱婴儿的妇女似正在来回踱步,哄儿入睡,极富生活情趣。王蒙的作品虽多描写高士隐居生活,但其中往往蕴含俗世的生活情趣,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画家入世情结的一种流露。


  故宫博物院还收藏了王蒙的另外一幅同题材的作品——《夏山高隐图》。此图以“深远”和“高远”兼用的布局手法描绘了深山一景。群峰涌动的险峻高山上,一条细瀑从前川直挂而下,融入山下轻雾之中,并沿着画面下半部低峰深壑向近处蜿蜒流淌。山溪在碎石间跌宕,似能听到悦耳的回响。两岸山石层叠,林木葱郁,屋宇掩映。近处林荫蔽日,凉气袭人,隐士、书童、仕女、樵夫或品茗、谈天、汲水,各行其事。整个画面景物繁密,造型谨严,境界深邃而又开阔,有炎夏清凉之意。


  古人们无论是著书、赏画、高卧,还是于树荫下、池水边、山林间赏玩,都是夏季消暑的好方法。整日在空调房的你是不是很羡慕呢?

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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